莎拉。哈！

           看張恬的部落格已經有兩年了（http://www.wretch.cc/album/changtien），無意間連過去以後就愛上了。首先是被她的相簿所吸引，她到西班牙唸過書，拍的照片裡有我對西班牙殘存的記憶。喜歡她照片裡景物和人物的生命力，我不是個懂攝影的人，但覺得她拍的照片比C來得有靈魂得多。之後想來，其實出國的決定也許也與張恬的部落格有關。準備出國留學考試和申請的那段時間，是我最密集看她部落格的時候，她有太多本精彩的相簿；去過許多國家，看她用照片和文字所記錄的片段，我知道那是我嚮往追求的經歷。提醒自己想要追求那樣的生活，裹足不前只會繼續困在這個小框框裡。喜歡她拍她的家人，特別是爺爺奶奶，那是一對好可愛的老人家。他們也是外省家庭，在裡頭看到很多我對家人的投射。雖然從未去過大陸（連老爸都沒去過），但因著自己湖南籍的身份對於「外省人」總是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這部分的我真是相當傳統的，總是相信人不親土親，即便這個名詞大多數時候並未具備太多操作性意義。昨天看她最新的爺爺奶奶去投票的相簿，竟然差點流下眼淚。msn傳連結給妹妹看，妹妹也覺得感動，但反問我：點在哪？我不確定那是因為我太想台灣還是太想爺爺、抑或是他們就是一對這樣可愛的老夫婦，但我知道那和我的成長記憶有所連結。

 

記得幾年前和妹妹聊到聽到外省口音總是覺得格外親切，妹妹接口：對啊！再過幾年可能也很難聽到了。老一輩的人終將面臨凋零的命運。我還記得爺爺台北眷村老房子裡獨特的味道、每回上下都得小心爬的木頭樓梯、案頭上我從未謀面的奶奶的相片(1.)、對面鄰居奶奶養的兩隻活繃亂跳的猴子。爺爺出現在我童年記憶裡的許多片段：每年過年爺爺親手寫的春聯，爺爺的拿手好菜：滷牛肉(2.)和燻臘肉、吃飯時總是一個空碗等著挾菜還伴著一瓶五加皮、我小時候爺爺幫我和弟弟買的辦家家酒的玩具(3.)、一次看到小學年紀的我穿著寬鬆T恤、馬褲的裝扮，塞了五六千塊給媽媽：「她怎麼穿成這樣，給她買點好衣服！」弟弟不平地說，下次他也要穿得破爛一點。媽媽直言：「你這樣穿爺爺也不見得會給你買衣服。」知道爺爺疼我，畢竟我是他第一個孫女，小時候我嘴巴又甜，爺爺從台北打電話到家裡的時候，我總是能第一時間認出他的聲音。爺爺在我國二暑假那年因胰臟癌過世，本來就削瘦的他最後更是瘦得不成人形。考上北一以後，媽媽一句：「要是爺爺還在，一定會很高興。」惹得我鼻酸。

 

「康熙來了」有一陣子常請在眷村長大的藝人上節目，我會打回家請爸爸也要看。特別是王偉忠，聽他討論眷村記憶總是聽得我津津有味，看個好幾遍是一點也不會膩的。一是他的才氣，二是他充滿魅力的聲音，三是我雖不正統但很有共鳴的眷村回憶。眷村裡那種獨特的人情味現在已不多見了，我常覺得現代人少了那種義氣與豪氣。

 

湖南騾子脾氣一發作起來可不得了，爸爸到了國高中的年紀都還曾被爺爺吊起來用皮帶抽的。爸爸說小學他為了買參考書，騙奶奶說那是要校外教學的錢，爺爺發現參考書以後一把把它撕得稀巴爛；說是看課本就好！看什麼參考書？他從來也不用什麼參考書的！我不能理解的是錢都花了，撕爛不是更浪費錢？我想一家之主自是有一套鞏固自己權威的方式。爺爺和爸爸脾氣都拗，我們孫字輩的出生以後正好是他們兩代間的潤滑劑。

 

我有時候對老東西特別有感情，和我兩個七年級室友聊起兒時趣事和當時流行的玩意兒可是滔滔不絕的(4.)，現代的東西和人常常過度包裝，本質卻常常被忽略了。這些包裝有時是保護自己必要的利器，但我們都需要有那樣的時刻可以卸下一切的包裝，享受輕盈。有時，簡簡單單就很好。

  

 

註：

1.     奶奶三十八歲的時候因為心臟病過世， 過世的時候爸爸才十六歲，小叔叔還不到一歲，爸爸常提醒我要有長女的樣子，從我小時候就不斷提醒我，他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會做好多事了。奶奶的照片是我們到機場接至台奔喪的大陸姑姑時，認出從未謀面的她的唯一線索。

2.      我最愛的部分其實是爺爺會將滷汁冰到冰箱裡，隔天下麵用。他會把結凍的滷汁擱在麵上，拌一拌之後就是我最愛的牛肉凍麵。爺爺的牛肉湯麵獨特的香味好像就凝在記憶裡了。對我來說，那是獨一無二的麵，後來好像再也沒吃到過了。

3.      我一直覺得那個玩具附有流理台的裝置很酷，喜歡看水嘩啦拉流下來的樣子。

4.      我和室友年紀差了五六歲，記得有一次講到傳統式的爆米香，他們都很驚訝我小時候我們是可以用小販給我們的舊奶粉罐自己裝米、薑，和花生去給小販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