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哈！

        

        我一直認為罵一個人沒家教、沒教養是相當嚴重的污辱。我也一直認為最傻的事就是老師在孩子面前批評他的父母親，或是父母在孩子面前批評老師。孩子可以聰明得超乎你的想像，適應力之強；讓他們清楚地知道在哪些人面前該怎麼表現，簡單地說就是欺善怕惡。老師和父母親在孩子面前口徑不一致的結果就是，孩子完全掌握鑽漏洞的機會；「你爸媽到底有沒有在看你的功課？錯得一塌糊塗！」第一，老師當然很高興爸媽可以先為自己孩子的作業把關，但學習是孩子自己的事，爸媽沒有義務一定要檢查功課。第二，你對他的爸媽這樣不尊重，他有可能對自己的爸媽也更加頤指氣使。「可是我爸媽說不是這樣喔，他說你說得不對。」我從來就不認為老師不會犯錯，或是不應該被質疑，但我們有太多不同的方式可以處理彼此的疑問，而不是在瞭解情況之前，光憑孩子的一面之詞便妄下斷語。

        突然這樣有感而發純粹是因為那天收到一個學生用gmail傳了一大堆訊息給我。雖然不至於氣到爆血管，但細胞也是死了不少的。Henry是我離開學校之前教的其中一個班級的學生，爸媽都是大學教授，這在我們身處文教區的學校是司空見慣的情況。Henry很聰明，桀傲不遜的氣質讓我覺得剛開始教他的時候他大多是靜靜地打量我的，想知道我到底有幾兩重。從小就常去美國遊學甚至還住過幾年的他，對上課內容也不太看在眼裡。單字文法對他來說簡單到不行，為了顧及英文程度的不同，我通常會讓這樣的學生多和同學分享他們在美國的生活經驗，一來是這比課本內容有趣活潑得多，二來，這些英文很好的學生上課也不至於無聊。Henry上課發言踴不踴躍是要看他大爺心情的，看他對這個話題是不是有興趣。學生上課付出多少或是只是來混時間真的騙不了人的，從作業表現來看，他並沒有得到特別高的評價，你沒付出相對的努力是得不到一定成績的。我們彼此都很清楚，他到底付出多少努力。我也許算是新一代的老師，但生活教育或是做人的道理我可是不會跟他們打馬虎眼的。我可不想他們以後被人家批評沒教養，我既然是他們的老師，我就有這樣的責任。特別是我們學校有很多素質環境都不錯的孩子，要是沒教好，以後對社會的危害有多大？（註一）

        Henry的表現真正受到肯定是因為他在角色扮演裡的創意。小組裡英文程度最好的他負責寫劇本，第一次寫的劇本讓全班同學捧腹大笑，得到極高的評價。那次以後，我可以明顯地感受到他從中獲得成就感，想要得到更多認同。畢竟是孩子啊，還是很在意老師的誇獎。雖然曾經因為他的態度太傲慢，被我訓了幾次，他也多是欣然接受的，甚至還會跟我聊到他不喜歡他導師太過嚴肅、嚴謹的教學風格。我常覺得老師和學生間投不投緣就像交朋友一樣，學生喜歡了這個老師以後，不管老師怎麼做，他也比較容易接受老師的教法和處理方式，要是不喜歡，老師怎麼做都會看不順眼。Henry有些頂撞老師的紀錄，聽別的老師說，他爸媽相當鼓勵他挑戰權威。在我看來，某些角度來說，我是欣賞這樣的孩子的，只要不是為反對而反對，而且，表達你的意見的時候還是可以兼顧你的禮貌。只要能做到這些，我反而喜歡孩子問問題，這樣的孩子頭腦靈活，不會一味地服從，對不合理的規定也許也比較有力量加以改變。我在來美國唸書之前，他們班小朋友幫我辦了一個小歡送會，Henry說他覺得我是很特別的老師，大概是覺得我給他比較多的空間，該要求他的時候也不會縱容。平常看他酷酷的，居然也跟著其他同學排隊，要給我一個臨別的擁抱。

        某天Henry在gmail傳了訊息給我，說是要我玩一個線上遊戲，還告訴了我他的代號，他應該是已經玩到某個關卡，要我突破重重難關以後可以找他挑戰。我對這些是沒什麼興趣的，但仍對他想和我分享的這件事感到有趣。他也聊到他不喜歡某個老師，覺得我教得比較好，問他理由，他說是覺得那個老師偏心女生。別人我也許不敢說，但我和這個同事共事很久，她的教學風格和認真的態度我絕對比Henry清楚，我告訴Henry要去想老師責備的是哪個部分，而不是就一直認為老師不喜歡他（註二）。玩遊戲這件事我也沒特別放在心上，只跟他說我最近比較忙，沒辦法上去玩。這也不完全是謊話，我不想直接拒絕他，而且那段時間我也真的在忙期中考。沒想到後來他又傳了幾次訊息，我對gmail的對話功能不是太熟悉，我常看了信件以後就去做別的事，如果喇叭沒開我根本不知道有收到訊息。幾次看到Henry的訊息都是他已離線之後，都是問我玩了那個遊戲沒。學期結束幾天後，我看到了Henry傳了一大串訊息，這次喇叭有開，「咚」、「咚」地響著。哇！一看不得了，全用大寫字母（他在gmail上都是用英文的），大概是想強調他有多憤怒。大意是說他還是想知道我到底玩了遊戲沒，他很生氣我對他的訊息都視若無睹，不然我都假裝不在，還說到他以前說過我教得比那個同事好，他「鄭重」地告訴我他錯了！我大意寫得簡單，但他字字句句是敲進我的心裡的，一把火上來，覺得真是可惜我沒能當面罵他一頓。我不想在我最情緒化的時候回覆他，所以先找了室友告訴她這件事，結果講到一半，越說越覺得應該是要給他個教訓的。我也開始敲起鍵盤回覆他；意思是說第一，我是用gmail來收信，不是用它來聊天，不是故意不理會他的訊息，他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了這一大堆實在沒禮貌。第二，我以為玩遊戲只是個建議，可是我現在有被強迫要玩的感覺。第三，我和別的老師是不是好老師不是由他情緒化的判斷來決定的。（註三）當時他也在線上，回覆說他不是要強迫我去玩，只是他和他好朋友都覺得好玩，（怪了？！那我不能覺得不好玩嗎？）最後的一句話讓我真的醒了，就是個孩子啊！他說他實在厭倦了叫我去玩這個遊戲，但請我轉告我的研究所同學（男生），要我告訴他們他的代號，可以找他挑戰。我不知道我前面說的他聽進去多少，不過看來他的遊戲還是比較重要。

現在人在美國，我沒辦法和他面對面說，孩子有時候是有必要知道世界不是只是繞著他們轉的。那天又聽到消息說我同事覺得生氣，因為有學生對著她罵髒話，另一個男老師則是在責備學生後，被學生在部落格用髒話罵。我們也都當過學生，知道這也許是成長的過程之一，長大以後再回過頭來看也許自己都要笑出聲的，可是現在不同的是，我們也是老師，有些話不得不說，那是我們的責任，我不覺得說了馬上有用，可是說了就有機會發揮效果，只是也許不是現在。

        我一直相信「有教有差」。當其他人聽到我任教的學校以後，多半的反應是：「哇！那裡的小孩很難教吧！」我聽了其實是忍不住要幫我的學生辯護的，我並不覺得我們的學生特別難教，我相信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們是可以懂你的用心的。有些老師辛苦是辛苦在於他們的教學方式也許會被家長或學生覺得太老古板，嚴格有什麼不好？看到有一些認真教學的老師的熱忱被這樣消耗殆儘是很心疼的，家長動不動就要去校長那甚至教育局告老師的舉動，你說我們學生會對老師有多尊重？最後損失的是誰？不就是我們的教育和孩子？真是傻到不能再傻了！一個人也許聰明、能力強，但若連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是會貽笑大方的，這樣的人會得到多少尊重？現在社會有太多價值混淆，似是而非的觀念，我一些和七年級生相處的經驗已經是讓我嘆為觀止了，我的學生是八年級生，我很難想像不好好教他們會是如何。

 

 

 

1.      怎麼我越寫越覺得自己像老人家啊？

2.      現在很多小孩好像是罵不得的，一罵就覺得自己自尊心受傷，爸媽也是緊張得要命。也是要看看什麼情況被罵吧！怪不得一堆草莓族！

3.      這是我的重點，我對教育的重視和專業不是容你在那裡隨便叫囂的。